区域协调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促进区域联动发展”作为“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抓手,并提出“加快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创新”“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伴随数智技术加速迭代与深度融合,区域间要素流动与资源配置方式正经历深刻变革,以高水平区域联动促进高质量区域协调发展,必须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机遇,顺应数智技术的特点,构建休戚与共的“发展共同体”,有效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塑造发展新优势。
区域联动的理论内涵与时代要求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以“第一自然”与“第二自然”的辩证统一关系为基础,为区域联动发展提供了理论依据。第一自然是独立于人类意识、未经改造的客观自然界,决定着资源禀赋与区位条件的初始分布,是区域联动发展的客观基础与物理约束;第二自然是人类在第一自然基础上通过长期实践改造形成的经济社会环境,决定了区域联动的深度与广度。我国推动区域联动发展,始终面临第一自然的客观约束,比如地形地貌、气候条件、自然资源等对交通基础设施布局、产业分工协作和人口集聚形成刚性约束。与此同时,第二自然中存在的行政分割、市场碎片化等问题,也会制约区域间资源要素的优化配置,阻碍高水平区域联动的推进。
数智时代,新一代信息技术深度嵌入区域治理与经济运行全过程,突破地理空间限制,使跨越“第一自然”约束的协作成为可能,也推动“第二自然”中交通网络、产业体系和制度规则等走向深度融合,为高水平区域联动奠定了技术基础。然而,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的背景下,区域联动面临更为复杂的挑战。一方面,区域间关键战略资源的空间错配、产业链“低端锁定”风险、生态协同治理机制不健全等传统矛盾依然突出;另一方面,数字鸿沟持续加深、数据权属与流通规则不清、算力基础设施布局不均等问题日益凸显,逐渐构筑起一道比物理边界更隐蔽、更难破解的“数智围墙”。“十五五”时期,以高水平区域联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需要依托数智技术赋能,坚持以技术穿透壁垒、以规则完善秩序,推动区域联动从物理层面的“硬联通”向智慧协同的“软融通”跃升,加快构建横向联动、纵向贯通的区域协调发展新格局。
数智时代推进高水平区域联动的内在逻辑
在数智时代背景下,推进高水平区域联动不仅应着眼于通过数字技术与智能治理打破时空约束、优化要素配置,推动形成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有效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更要依托数字基础设施互联与数据资源互通,提升区域整体协同效能,增强我国在全球产业链重构与数字治理体系变革中的竞争力和影响力。
数智技术打破了资源配置的时空约束。合理的区域分工和合作是提升区域生产力的关键,但地理阻隔或制度壁垒的制约,会导致区域间要素流动不畅,区域分工潜能难以充分释放。从国内看,东中西梯度差异与城乡二元结构制约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形成;从国际看,规则差异与标准的不衔接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国际竞争优势的发挥。数智时代的到来提供了破局契机,数智技术通过重构时空关联、打破要素流动的刚性约束,使生产力布局不再囿于地理区位与资源禀赋的限制。与此同时,数智技术也重塑了“距离”与“集聚”的内涵。要素远程协同和虚拟集聚,使网络连接强度、数据流通效率等新型变量正在成为影响区域竞争力的关键因素,推动各地区依托数智技术重构比较优势,实现资源与产能的跨域优化配置和高效协同。
数智化协同成为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内容。一方面,高水平区域联动是发展模式从非均衡向协调整合的系统性跃升。改革开放初期,东部沿海优先发展的非均衡发展战略迅速激活了东部沿海地区发展动能,但“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模式也导致区域发展不均衡与价值链攀升受阻。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相继实施的西部大开发、振兴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促进中部地区崛起等重大战略,着力于缩小区域差距并取得积极成效。党的十八大以来,谋划实施的京津冀协同发展、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等重大战略,整合了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与多样化产业生态,推动区域发展迈入以功能协同与制度衔接为核心的高水平联动新的阶段。另一方面,高水平区域联动体现了从物理联通向智慧融通的飞跃。早期区域联动更多依赖交通、能源等硬件设施的联通,当前以“东数西算”工程、政务服务与国际贸易领域“一网通办”等为代表的数智化协同实践,不仅打通了国内数据与产业循环,更推动了国际贸易与数字规则的衔接互认。以数智技术为引擎推进高水平区域联动,是数智时代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深度重构的必然,标志着区域联动正从有形要素的地理流动,升级为数据与算法云端协同、实时交互的智慧融通新的形态。
依托数智技术推进区域联动是应对时代挑战的必然要求。从国内发展格局看,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依然存在,亟须通过强化城市群、都市圈与中心城市间的多维联动,构建优势互补的区域增长极网络,将广阔腹地转化为联动发展的战略纵深。从外部环境看,海权围堵、关税壁垒与“脱钩断链”等行为,加剧了全球贸易的不确定性,对我国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的东部沿海地区形成了冲击。面对陆海通道与贸易规则的约束,破局的关键在于向内发力,通过高水平区域联动做强国内大循环。依托数据互联与智能算法,可以跨越物理阻隔,推动内陆与沿海互济、南方与北方贯通、增长极之间协同支撑,在增强国内经济体系的内生稳定性与抗冲击韧性的同时,充分发挥我国制度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与丰富人力资源优势,为在复杂变局中保障国家安全、推动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的空间基础。
以数智技术推进高水平区域联动的现实路径
强化数字基础设施跨域互联互通。实现要素跨域数字化贯通与网络化互联,是促进区域联动发展的前提条件。一是共建数字基础设施,强化设施互联。加快建设智能化综合性数字信息基础设施,形成覆盖全域的高速数据传输网络和智能算力调度网络,积极对接与共建跨国数字基础设施,增强全球数据连通能力,夯实区域联动的数字底座。二是共享数据资源,促进数据互通。着力建立统一、规范、安全的数据共享交换平台,打破行政部门、行业领域与地域层级间的“信息孤岛”,推动多源数据有序汇聚与合规开放,建立健全数据跨境流动机制,推动国内外数据标准的兼容互认,提升数据整合利用效率。三是共筑算力平台,实现算力协同。统筹布局算力合作网络,推进公共算力资源汇聚与智能调度,提升算力供给效能与普惠服务水平,为高水平区域联动提供强大算力保障。
加强重点城市群协调联动发展。城市群是区域联动发展的重要载体和依托,是区域间产业链、创新链、价值链协同联动的关键环节。一是推进要素市场一体化,夯实联动发展基础。通过统一流通规则、互认标准与信用体系,推动人才、资本、技术、数据等关键要素有序流动与精准匹配。二是加快公共服务制度衔接,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公共服务网络,推动城市群内社保、教育、住房等公共服务政策的互联互通与资源共享。三是深化产业分工与协同,提升联动发展效能。依托大数据精准分析各城市群的资源禀赋与比较优势,优化产业空间布局,推动跨区域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深度融合,形成梯次联动、优势互补、错位发展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创新联结地区的协同治理模式。区域联结地区具有区位中介性、功能枢纽性和发展联动性,依托数智技术完善联结地区治理架构,是更好发挥区域联结地区支撑带动作用的突破口。一是构建由相关地方政府、企业与社会共同参与的数字协同治理平台,形成权责清晰的联合决策与执行体系,为要素流动与功能整合提供制度保障。二是构建区域性一体化数字孪生平台,实现应急联动、生态监测、交通疏导、市场监管等跨域运行态势的全息感知、智能分析与动态推演,提升全域全时风险防控能力,增强区域整体韧性。三是建立跨行政区GDP分计、税收共享、生态补偿等利益协调工具,对合作园区、飞地经济等协同产出进行科学核算与分配,激发区域合作内生动力。(作者:岳利萍、杨欣怡,分别系西北大学中国西部经济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副研究员)